厭惡無知:也談網絡素養

今天下午我正在某公共空間上網,一個姑娘禮貌又腼腆地走過來問我:如何從論壇下載兩本關於 TOEFL 的 PDF 電子書。我很疑惑:TOEFL 這類熱門的學習書籍,哪裡需要去什麼莫名其妙的論壇下載。於是建議她直接去百度或 Google 中搜索「書名+PDF」,她很疑惑這樣眞的能找到嗎,而且說她上不去 Google.

我當時正在忙,想儘快打發她走,於是問她要了書的名字,在 Google 裡搜索一下,又在國內幾個常用網盤搜索一番,結果當然是馬上就找到了。從開始搜索到下載完成,總共不到 5 分鐘時間。姑娘站在我旁邊看傻了,連連道謝。

下載好電子書,我又和她隨便聊了幾句,得知她在中國內地一所重點大學讀大四,專業是 國際貿易,報了今年 6 月和 7 月兩次 TOEFL 考試,想去美國讀商科

忙完手上的工作,我想起剛才發生的事,就陷入了深思和矛盾:我要不要教她用 Google, 還是就此打住,讓人家認眞考 TOEFL? 由於我當時著急打發她走,就用了一種對我來說最快捷的方式解决了問題,可是她以後仍然会遇到這樣的問題啊。套用一句俗語,我做了一件「授人以魚」而非「授人以漁」的事。

短短的交流中至少可以看出兩點:

  1. 她知道 Google, 但不知道怎麼才能正常使用,說明她沒有去瞭解過怎麼使用;
  2. 她不懂得網絡搜索技巧,比如她不知道可以用「書用+PDF」的方式在搜索引擎中搜索。

無論哪一個,都說明她的網絡素養嚴重不足。這讓我想起 horse 老師在《信息質量决定人的質量》中提到的那句話:「你怎麼能不知道這個呢?」

我指的是什麼呢?在我的想象中,「重點大學大四」「國際貿易專業」「打算赴美讀書」這幾個元素加起來,對網絡的瞭解無論如何也不應該是這樣子啊!就算從農村出來,上大學之前沒見過電腦,但在重點大學裡面讀了四年國際貿易專業,眞的不應該是這樣子。讀者要知道,國際貿易專業對英語的要求相當高。更何況她打算去美國讀書,肯定不會是農村孩子,更不可能在上大學前沒見過電腦。可以想象,電腦一定是伴隨著她的大學時代的。所以我在微信朋友圈中說:我眞的對此感到難過,不知她到美國之後,學習能力是否會提升

遠航兄認為:

可能要视人的特质,个人想发展什么。虽然上述提到的或为一些基本的能力,不过相信她既然做那些选择,学习能力本身应该很难成问题,只是信息更新与捕捉的后进等可能会吃点小亏。

遠航兄還以自己為例進一步說明:

刚刚毕业的我对一些青年应该熟悉了解的基本技能非常后进,一个致命例子是,微信和电脑是去年(注:2014 年)八月份开始使用,后来才慢慢知道,原来有那么多在平时视野之外的需要掌握,这个过程会成为像我这类情况者的印象深刻的转变。过程会很慢,但反应是强烈的。当然,看个人是否有其诉求了。诉求强烈者,问题或不是问题。

我不能完全同意遠航兄的觀點,因為他們二人的情況實在不同,無法比較。

姑娘在重點大學讀到大四,且是國際貿易專業,而遠航兄 2014 年才高中畢業,且選擇不入大學。就算忽略兩三嵗的年齡差異,但一個讀了四年大學,一個剛剛高中畢業,實在是沒法比。不是說讀了大學就該比沒讀大學更有文化,而是想說在中國現在的教育環境下,絶大部分人在中小學階段是沒有什麼自主可言的。只有到了大學,才開始有了相對自由和自主的成長空間。就算不是在衡水二中這樣的大監獄裡度過,也是在差不多的環境中煎熬,因此我才說遠航兄以自己為例很不恰當。他才剛剛開始屬於自己的自主學習,而這位姑娘則不是。

如果一個高中生或者剛上大學的青年人不知道 Google, 不會使用互聯網,我完全能夠理解,一點都不會意外,並且願意抱著最大的同情來幫助他。但是對於一個經歷了大學四年的人(或者有同樣時長自主學習的人),我則很難有這種同情和耐心,只會在意外的同時帶一點厭惡。準確地講,我並不是厭惡這個人,而是厭惡其人無知且甘於無知。

Tiantian 這樣認為:

如果從來沒有人告訴這個姑娘世界上有 Google 這個比百毒好一萬倍的東西,那也不能怪她。但事實是她知道,但是她不用。

對,我就是無法忍受這種狀態,所以我對於那些好奇好學的人總是充滿了敬意和好感,哪怕你什麼都不會,我也願意把我會的東西教給你,比如前兩天剛剛手把手幫一位朋友用 Twitter. 而對於無知且甘於無知的人則懶得搭理,因為我會覺得是在浪費時間,孔子說:「不可與言而與之言,失言。」

為何我會覺得一個大學生不會使用互聯網就是無知呢?因為在我眼中,生活在廿一世紀的青年求知者,竟然能夠四年如一日的不用 Google, 那簡直無異於自我斷炊。但凡你是一個好學的青年人,你就會在閱讀和思考的過程中有無數的問題,你就需要用到互聯網,而且還不只是搜索,而是方方面面的使用。而作為一個生活在廿一世紀中國的青年求知者,你竟然能夠多年如一日的不爬牆,那簡直無異於主動配合的自宮。當你搜索「周易」都會被阻止的時候,還有什麼不會被阻止?因此我早就說過,不要問我爬牆看什麼,我什麼都看,因為我好奇和好學。

Isaac Mao 早在 2007 的一篇文章中就說:

每个个体已经被赋予变成一个扁平世界中的平等节点的权利,这有助他们去创造一个更大的隐私和公共之间的新频谱地带,然后主动分享给整个世界。所以,无所不在的数字游牧生活成为了新的追求。

如果你自認為是青年求知者,那麼你準備好成為「數字遊牧者」了嗎?

今天我突然意識到,我寫這些文章不是想告訴讀者什麼新鮮的事物和觀點,更不是要教給讀者什麼東西,而像是用一篇導言介紹若干他人的精彩文章,這當中固然也有我個人鮮明的觀點,但我一向認為「原創」這件事很難,因此就以借花獻佛的形式來寫。或許是我對「原創」的定義有點太苛刻,但你想想,我這麼一個不勤於閲讀也不勤於思考的家伙,每週至少寫一篇文章,怎麼可能是原創嘛!

正因為要像導言一樣介紹和串聯若干文章,就一定會用到超鏈接,它使得我能夠在任何需要的時候加入鏈接,並且在屏幕這頭想象著讀者好奇地點開鏈接以見全貌的興奮勁兒。我完全可以偷懶不加鏈接,尤其是面對微信的醜陋編輯器,但我會覺得那樣不道德,因為我引用了别人的觀點而未標明出處,難道要讓讀者誤以為那是我的觀點嗎?而且我非常想要把這些超鏈接背後更大更精彩的世界帶給讀者。

這麼多年我一直有個習慣,只要看到一篇好文章,就會把這篇文章所在的 blog(現在當然也包括微信公眾號)中所有文章掃一遍,並把其中我感興趣的文章全部認眞看一遍。這種方式给我帶來了人生中許多驚喜和收獲,甚至因此結識了許多摰交好友,改天可以寫寫那些有趣的故事。

我認眞寫這一篇篇導言,引用一個個神奇的超鏈接,忍受微信這麼無理的功能,就是為了把這些好的文章及其背後更大的世界介紹給讀者。但我並不知有多少人會一一點開(對微信來說是copy+past)並一一讀過。

你會發現,我在文中引用的許多鏈接無法打開,你知道原因嗎?你可能會受到我這些「導言」的影響,試著點開(copy+past)所有鏈接瞭解更多。謝謝你,我的辛苦沒有白費。如果遇到無法打開的情況,你還會將這份好奇堅持下去嗎?你會怎麼堅持?

你還會發現,我在文中根本不引用任何來自微信公眾號的鏈接,因為微信公眾號的任何內容都不受主流搜索引擎待見 ,而且微信公眾號的閲讀界面非常糟糕。我更喜歡那些發佈在眞正「公網」上的內容,願意引用它們的鏈接,幫助它們自然地提升 PageRank, 幫助它們變得更受歡迎。

最後,微信朋友圈不適合認眞交流,所以我已基本停用,只是每日分享一篇文章向朋友報平安。我希望用認眞寫作的方式與人交流,雖然能夠認眞看完一篇文章的人越來越少,但我相信,寫作是種高質量的社交方式

也是,我們為什麼要把時間浪費在低質量的事務上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