懶惰的美工,濫用的字體

兩年前,我與詩霖莫名其妙吵了一架,爲一本書的設計、排版與字體。她覺得《傳統十論》(秦暉著,復旦大學出版社,2011 年 7 月)封面設計和內頁排版都非常糟糕,我則認爲願意讀這本書的人不會在意這些「小問題」,排版設計只是雕蟲小技,不值得花費心思。

現在回想起來覺得很可笑,我們完全在談兩件事,但當時竟然爭得面紅耳赤。兩年後,我逐漸改變了看法,傾向於認同她所執著的設計理念。這種改變既受益於她的影響,也由於我開始關注中文字體的發展與使用。後來我在《字體設計的原理》(Design Rules “Moji”,伊達千代&內藤孝彥 著,悅知文化 譯,中信出版社)中讀到這麼一段話:

人們以爲自己在閱讀時,只專注於文章的「內容」,但其實文字的形狀、線條的強弱、文字周邊的圖畫等視覺信息,也在同一時間映入眼簾。這些信息會以模糊的「意象」留在讀者腦海中。不同於講述理論讓人理解的文章,「意象」會讓人們直覺且無意識地獲得並刻印在心中,構築成形。

哈,兩年前我們爭論的不就是這個問題嗎?

這本書只有 150 頁,它幫助我初步瞭解了東西方字體的常識、用法、審美和禁忌。此書共有五章,配有許多圖片說明,排版也堪稱精美,認真讀完,至少能夠掌握這些常識:

  1. 東西方字體的基本類型、風格和適用場合;
  2. 表達不同意象時如何選用不同風格的字體;
  3. 容易閱讀的文字編排應該是什麼樣的;
  4. 如何善用字體做出合適美觀的版面;
  5. 書籍、海報、雜誌等作品中的文字編排。

我自認並無多少設計細胞,關注中文字體僅僅是因爲熱愛漢字,希望漢字在數位時代能更好的繼承和使用。所幸有一位深諳此道的愛人,能夠從她的講述中瞭解大略。在我的印象中,最近一年我們關於字體的討論,最多的就是已經氾濫成災的「康熙字典體」。

「康熙字典體」全稱「TypeLand 康熙字典體」,是 Digidea 厲向晨老師的作品。它是標準的老宋體,且更具莊重感和嚴肅感。由於中文字體世界目前罕有這種古風字體,使得它誕生以來就受到各種懶惰美工的喜愛,至少我在各種場合都見過它,從書籍封面到食品包裝,從活動海報到政府文宣,以下是中國大陸見到的個別案例(圖片來源:Digidea 老師的 Twitter)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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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使用正體字的臺灣,「康熙字典體」更是無處不在,有人專門建了一個網站用於收集「康熙字典體」濫用的案例,並呼籲「康熙字典體,不要再用了」。我隨便貼兩張圖大家看看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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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能在一些美工眼中,這就是一款流行的小清新字體,使用它就是緊跟流行風潮。而專業人士知道,宋體系列代表着莊重、嚴肅、傳統等意象,更何況是「康熙字典體」這麼端莊的宋體呢?但我不明白的是,這些懶惰的美工連《字體設計的原理》這種入門級的小冊子都沒看過嗎?如果看過,怎麼會允許自己犯這種低級錯誤?如果沒看過,難道他們完全根據感覺選用字體嗎?真是不可思議!

以上幾張圖是濫用的例子,下面則是我認爲比較合適的例子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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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片來源:雒誦堂檀作文老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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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片來源:本人藏書拍攝

與此類似,另一個讓我費解的現象是,很多女生把手機字體全部換成華康少女體一類字體。但是字體理論告訴我們,這種 POP 風格的字體非常不適合長時間閱讀,我看上兩眼就頭暈得不行,不知姑娘們怎麼習慣的?真是個有趣的現象。莫非傳統的字體理論已經不能適用於她們了?我問詩霖她認識的設計師當中有沒有人把這麼做,她說至少她未見到過……嗯,我也沒見過優秀的設計師這麼做。

最後,我把好人做到底,轉貼 Digidea 老師關於「康熙字典體」使用的一點說明,來自他的 Twitter

「TypeLand 康熙字典體」需要以繁体输入, 新用户大都对此不了解, 简繁转换也无疑很麻烦. 我不会为它增补简体字, 但为了改善用户体验, 将在不影响原字体的情况下增补简体字映射. 也就是说以后输入简体时, 将可以直接显示出繁体字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