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論語集注》隨劄:子罕第九、鄉黨第十

  • 程子曰:「君子處世,事之無害於義者,從俗可也;害於義,則不可從也。」(9.3)

  • 注曰:蓋意必常在事前,固我常在事後,至於我又生意,則物欲牽引,循環不窮矣。(9.4)

    案,前此皆作「朱子曰」,自此作「注曰」。蓋《集注》採前人之說甚多,而朱子或常不舉出處,謂之「注曰」可也,謂之「朱子曰」則非。

  • 尹氏曰:「聖人之言,上下兼盡。卽其近,眾人皆可與知;極其至,則雖聖人亦無以加焉,是之謂兩端。」(9.7)

  • 范氏曰:「君子之於言動,雖微不可不謹。」(9.11)

  • 范氏曰:「君子未嘗不欲仕也,又惡不由其道。士之待禮,猶玉之待賈也。若伊尹之耕於野,伯夷、太公之居於海濱,世無成湯文王,則終焉而已,必不枉道以從人,衒玉而求售也。」(9.12)

    案,今之讀書人,「不枉道以從人」可也,猶玉待賈則不必矣。

  • 注曰:天地之化,往者過,來者續,無一息之停,乃道體之本然也。然其可指而易見者,莫如川流。故於此發以示人,欲學者時時省察,而無毫髮之間斷也。(9.16)

    案,第一句,純然理學家之言。

  • 注曰:山成而但少一簣,其止者,吾自止耳;平地而方覆一簣,其進者,吾自往耳。蓋學者自彊不息,則積少成多;中道而止,則前功盡棄。其止其往,皆在我而不在人也。(9.17)

    案,「其止其往,皆在我而不在人也。」萬物皆備於我,始可言省乎己。

  • 注曰:蓋學而不至於成,有如此者,是以君子貴自勉也。(9.21)

    案,是故余自號曰「秀實」,以自勉也。

  • 尹氏曰:「少而不勉,老而無聞,則亦已矣。自少而進者,安知其不至於極乎?是可畏也。」(9.22)

  • 侯氏曰:「三軍之勇在人,匹夫之志在己。故帥可奪而志不可奪,如可奪,則亦不足謂之志矣。」(9.25)

  • 謝氏曰:「恥惡衣惡食,學者之大病。善心不存,蓋由於此。子路之志如此,其過人遠矣。然以眾人而能此,則可以爲善矣;子路之賢,宜不止此。而終身誦之,則非所以進於日新也,故激而進之。」(9.26)

  • 洪氏曰:「未能立而言權,猶人未能立而欲行,鮮不仆矣。」(9.29)

  • 注曰:恂恂,信實之貌。似不能言者,謙卑遜順,不以賢知先人也。(10.1)

    案,余讀至此,不能無疑。信實則「似不能言」,似不通。遂取劉寶楠《論語正義》參之,劉氏解「恂」字如下:「王曰:『恂恂,温恭之貌』。鄭注:『恂恂,恭慎貌。』案,《說文》:『恂,信心也。』信者,實也。人有信心,則能恭慎。」吾與劉氏。

  • 注曰:許氏《說文》:「侃侃,剛直也。誾誾,和悅而諍也。」(10.3)

    案,余讀至此,又生一疑。蓋聖人於朝廷事上接下,以「和悅而諍」之貌對上或可,然必不以「剛直」之貌對下,又取《論語正義》參之。

    劉氏解「侃侃」「誾誾」不同朱子,其言如下:「孔曰:『侃侃,和樂之貌。誾誾,中正之貌。』正義曰:《爾雅・釋詁》:『衎,樂也』《說文》:『衎,喜貌。』『侃』『衎』古通,故《注》訓『侃』爲和樂,謂『侃』爲『衎』之叚借也。《說文》『侃』訓剛直,於此義不相應。蓋事上不難於和樂,而中正爲難;接寮屬不難於中正,而和樂爲難。」吾與劉氏。

    「侃侃」之注,明顯不通,不知朱子何以不採孔注,而直用《說文》?前人言,《集注》常有訓詁不精處,余自此始知始信矣。

  • 注曰:食以穀爲主,故不使肉勝食氣。酒以爲人合歡,故不爲量,但以醉爲節而不及亂耳。(10.9)

  • 程子曰:「不及亂者,非惟不使亂志,雖血氣亦不可使亂,但浹洽而已可也。」(10.9)

  • 楊氏曰:「大夫有賜,拜而受之,禮也。未達不敢嘗,謹疾也。必告之,直也。」(10.12)

    余之處世,於「直」常有未解未通。凡遇《論語》言「直」處,皆所留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