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論語集注》隨劄:學而第一、為政第二

弁言

前日撰文,自述欲攻目錄之學。斯文簡成,即悟其非。古人五歲啟蒙,有專師訓導,讀蒙書、小學、四書五經、前四史諸書者凡十年,始涉目錄之學,如錢子泉(基博)先生、余狷翁(嘉錫)先生皆然。蓋斯書乃為學之基也,若無基礎,乍涉四庫,必致汗漫。余未精四書,未覽五經,未通小學,竟欲直探四庫提要,豈非大謬?既悟前非,遂取架上《四書章句集注》,日習一章,以補童子之功。

《論語集注》,宋儒義理集大成者也,於《論語》多有發揮。余深喜宋儒居敬窮理之旨,故撮《集注》之要且契於心者,轉錄於此,稍加案語,以備時習。

劄記

  • 程子曰:「雖樂於及人,不見是而無悶,乃所謂君子。」(1.1)

  • 程子曰:「樂由說而後得,非樂不足以語君子。」(1.1)

    案,「非樂不足以語君子」,此言發人深省。古儒似無此等說法,宋儒喜言「孔顔樂處」。

  • 朱子曰:「傳,謂受之於師。習,謂熟之於己。曾子以此三者日省其身,有則改之,無則加勉,其自治誠切如此,可謂得為學之本矣。」(1.4)

  • 程子曰:「為弟子之職,力有餘則學文,不修其職而先文,非為己之學也。」(1.6)

  • 朱子曰:「愚謂力行而不學文,則無以考聖賢之成法,識事理之當然,而所行或出於私意,非但失之於野而已。」(1.6)

  • 吴氏曰:「子夏之言,其意善矣。然辭氣之間,抑揚太過,其流之弊,將或至於廢學。必若上章夫子之言,然後為無弊也。」(1.7)

    案,今日始知合觀第六第七章。蓋陽明之說近子夏,然如吴氏所言,「其流之弊,將或至於廢學」。程子及朱子之說更為平正,不至於偏。

  • 朱子曰:「不求安飽者,志有在而不暇及也。敏於事者,勉其所不足。慎於言者,不敢盡其所有餘也。」(1.14)

  • 朱子曰:「常人溺於貧富之中,而不知所以守,故必有二者之病。無諂無驕,則知自守矣,而未能超乎貧富之外也。」(1.15)

    案,孟子曰:無恆產而有恆心者,唯士為能。常人若能如子貢「貧而無諂,富而無驕」,已極難得。

  • 朱子曰:「凡《詩》之言,善者可以感發人之善心,惡者可以懲創人之逸志,其用歸於使人得其情性之正而已。」(2.2)

  • 胡氏曰:「世俗事親,能養足矣。狎恩恃愛,而不知其漸流於不敬,則非小失也。」(2.7)

  • 朱子曰:「成德之士,體無不具,故用無不周,非特為一才一藝而已。」(2.12)

  • 朱子曰:「子路好勇,蓋有強其所不知以為知者,故夫子告之曰:我教女以知之之道乎!」(2.17)

    案,余常自謂頗似子路,即其「強其所不知以為知者」,亦似。

  • 朱子曰:「……如此雖或不能盡知,而無自欺之蔽,亦不害其為知矣。」(2.17)

純粹備忘:用 Mac 手刷 Android 6

Android 6.0 Marshmallow 發佈之後,我一直沒有升級,直到 6.0.1 發佈。為了好玩,我早就 root 了 Nexus 7, 所以無法使用 OTA (Over The Air)升級,只能手刷。每次手刷我都要去查教程,這次乾脆把步驟記在這裡備忘吧。

注意:以下操作僅在 Mac OS X 中有效。

##準備工作

  1. 備份 Nexus 中所有資料
  2. 安裝 Android Platform Tools

    brew install android-platform-tools
    
  3. 下載刷機包

    https://developers.google.com/android/nexus/images

    wget https://dl.google.com/dl/android/aosp/razorg-mmb29v-factory-b7eb2ed6.tgz
    
  4. 解壓刷機包

    tar -xf razorg-mmb29v-factory-b7eb2ed6.tgz
    

刷機步驟

  1. 關機,用 USB 線連接 Mac 和 Nexus
  2. Power + Volume Down 鍵進入 bootloader 界面
  3. 檢測連接情況

    adb devices
    

    結果應該類似這樣

    List of devices attached

    否則要檢查 USB debugging 是否開啟

  4. 重啟 bootloader

    adb reboot bootloader
    
  5. 解鎖 bootloader(unlock 會删除用戶數據;若已是 unlock 狀態,可省略)

    fastboot oem unlock
    
  6. 刷入新的 bootloader

    fastboot flash bootloader bootloader-deb-flo-04.05.img
    
  7. 重啟 bootloader

    fastboot reboot-bootloader
    
  8. 刷入 radio

    fastboot flash radio radio-deb-deb-z00_2.44.0_0213.img
    
  9. 重啟 bootloader

    fastboot reboot-bootloader
    
  10. 切換到系統文件所在目錄

    cd image-razorg-mmb29v
    
  11. 刷入新的系統

    fastboot flash system system.img
    
  12. 刷入 boot

    fastboot flash boot boot.img
    
  13. 刷入 userdata(若要保留用戶數據,可省略)

    fastboot flash userdata userdata.img
    
  14. 重啟 bootloader

    fastboot reboot-bootloader
    
  15. 鎖定 bootloader(可省略)

    fastboot oem lock
    
  16. 重啟 bootloader,完成

    fastboot reboot-bootloader
    

我要保留用戶數據和第三方 recovery, 所以沒有刷入 userdata.img 和 recovery.img.

2016 年 2 月讀書略記

二月正值春節,又逢祖父去世,讀書時間很少,不過也有收獲。

去年賦閒在家照顧孕婦,是我近十年來最悠閒自得的一段讀書時光。之後讀完錢穆先生的《中國史學名著》,找來錢穆先生全集拜讀,目前讀完三册。知識方面的收獲尙在其次,倒是讀書心境已與從前大不相同。不再着急讀完一本書,而是要求自己慢下來,認眞打好基礎,逐步推進。

讀《中國史學名著》的最大收獲是,終於意識到目錄學的重要。沒有師承的自學者,總要走一些彎路,才能漸漸找到方向,這是沒有辦法的事。錢穆先生自述也曾有過類似經歷:

自念少孤失學,年十八,即抗顔為人師,蟄居窮鄉,日夜與學校諸童同其起居食息。常以晨昏,私窺古人陳編。既無師友指點,亦不知所謂為學之門徑與方法。冥索逾十載,始稍稍知古人學術源流,並其淺深高下,是非得失。(《學籥》)

但我並不是想成為一個「目錄學家」,只是希望由此探究古今學術源流,知其大體。如清代王鳴盛所說:「目錄之學,學中第一緊要事,必從此問塗,方能得其門而入。」因此二月開始讀以下幾本書,才剛開始,都未完成。

  •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

  •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補正

  • 余嘉錫:四庫提要辨證

  • 余嘉錫:目錄學發微

  • 劉咸炘:校讎述林

  • 劉咸炘:目錄學

一月發願讀完錢穆先生全集,現在看來進度要慢一些了,這樣也好。

春節回鄉奔喪記

正月初四下午,弟弟傳來消息,祖父去世。

我有點意外!祖父春節前住院一週,從醫院回家時,情況還比較好。大年初一我打電話回家,他還在和大家一起好好過年,怎麼說走就走了?回到陝西家中才知,家人怕我在廣東太擔心,當時並未告訴我眞實病情。早在祖父去世前兩個月,醫生就診斷出內臟功能大面積衰竭,恐怕熬不到春節。

祖母說,大年初二那天,祖父已經感到大限將至,竟然開始給她安排葬禮事宜。祖母還說,祖父走之前幾個小時,還能自己走路上廁所,這讓我稍感安慰。祖父一生愛整潔,晚年之病多在心腦,若不幸癱瘓在床,無異於受辱受罪,能這樣乾脆的走,也是他一生老實厚道所積德行了!

我是家中長孫,祖父母的許多期望都寄託於我。最後一次見到祖父,已是兩年前的春節,當時我帶了未婚妻回家,老人見她勤勞賢惠,讚不絕口,心中很是欣慰。去年春節,因為種種外部原因未能回陝。這個春節,老人得知有了曾孫女,歡喜異常。但由於寶寶太小,我無法回陝西陪老人過年。本想等寶寶滿百天,身體稍微穏定一些,陝西稍微暖和一點,再帶寶寶回去見老人。不想祖父竟未能見上曾孫女一面,就著急走了。祖母說,春節前祖父拿到寶寶照片,整天帶在身上,不時取出來看。我不知道這些照片是否能讓他老人家走時少一些遺憾,多一絲欣慰。只是我既未能陪他過最後一個春節,也未能在入殮之前回家,連見他最後一面的機會都沒有……

我第一次遭遇至親去世,因此完整的參加了老家農村葬禮的前前後後。各地喪葬風俗各異,我的老家比較值得一記的有這樣幾件事——

根據風水先生推算時間,正月初六入殮,正月初九祭奠,正月初十安葬。

當地仍用土葬,動土修墳講究時間。

墳墓須在安葬前三日動土,前一日完工,不能早不能晚,不能多不能少,初七、初八、初九這三天動土修墳。修墳之人由事主家管飯送禮,施工的三天裡,必須有至親孝子每天前往修墳施工處送一餐飯,可以是兒子、孫子、女婿之中的任何一人。

祭奠儀式莊重且複雜,有專門的司儀主持。

當天下午二時,由村委會主持召開追悼會,略述逝者生平及貢獻。祖父年輕時前往青海,參加所謂「三線建設」。在當地學修車,經常修理運輸糧食蔬菜的車輛,因此竟能在全國餓死人的那三年裡奇跡般的活了下來。這段往事,當然不會在追悼會中提及,而是我前些年與祖父聊天時得知。祖父的後人之中,我們幾個兄弟姐妹都是大學生,雖無特别成就,但在當地也屬難得,故而「後代人才輩出」一句表彰算是當之無愧。追悼會結束前,父親作為長子要專門發言,一則表達悲慟之情,二則感謝親友前來,三則表示略備薄酒不成敬意云云。

當天晚上七時,才是正式的祭奠儀式,當地稱為「奠酒」,每位祭奠之人都要在靈堂前磕頭作揖燒香化紙敬酒作别。儀式開始前,孝子孝孫全體跪在靈堂前,司儀根據遠近親疏,逐一呼叫親友上前祭奠,全程持續兩個小時。幾跪幾拜,何時跪何時拜,全都有司儀站立靈堂兩旁主持。祭奠之人磕頭,孝子孝孫跟著磕頭。祭奠之人離去,孝子孝孫磕頭還禮。

所謂的孝子孝孫,不只是祖父的親生子女和孫子,還包括外甥外甥女及女婿、家族裡五服以內的子輩、孫輩和曾孫輩。祖父共有兄妹六人,祖父為長,因此有許多子輩孫輩之人參加祭奠。

祭奠儀式上最特别的是唸誦悼詞。祭奠主持人要求長子長孫提前寫好悼詞,悼詞要寫成四言、五言或七言的韻文,意思簡明,使人只聽不看就能明白。

我寫了十八句悼詞,簡述祖父一生為家庭為後輩的功德及操勞成疾的經過。祭奠儀式上讀完悼詞後,要將悼詞焚燒,使之化作青煙。因此我現在已不記得全文,只記得開頭兩句和最末一句是:

遙聞祖父逝,心中驟傷悲。
急奔靈堂前,日夜兼程歸。
…………
早登極樂土,清凈樂無餘。

安葬祖父之後,我在家陪祖母住了三天。這期間整理了祖父的一些遺物,比如他年輕時用來記工分的筆記本。聽祖母講了許多往事,比如曾經陷害祖父被拘三個月的村幹部半年前去世,他的墳頭竟與祖父的墳頭緊挨著,不知他們兩位九泉之下會聊點什麼?

此次回鄉安葬祖父,最使我感到遺憾的,還不是未能見上祖父最後一面,而是未能在他生前將他一生經歷記錄下來供後人緬懷,許多事只能隨黃土一起掩埋了。祖母尙在,這種遺憾不該再發生了。

願祖父早登極樂,阿彌陀佛!

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
於南粤東江之畔

2016 年 1 月讀書略記

一月,逐漸適應奶爸角色,不像上月那樣匆忙。不過,我再勤快也只是輔助角色,辛苦出力的還是太太。

一月大體能遠離社交網絡,潛心讀書。月初計劃閲讀 10 本,月底只完成其中 4 本,慚愧,難過。

已讀完

1. 中國史學名著

此書是錢穆先生給「中國文化學院」(後來的中國文化大學)研究生講課之講義整理成書,可以認為是錢先生眼中的「中國史學史」。從《尙書》講到《文史通義》,廿四史只重點講前四史,其它則兼及《世說新語》《高僧傳》「三通」等著作。錢先生認為,前四史之後値得一提的正史只有《新唐書》和《新五代史》,其它僅是模仿《漢書》而已。

其中最能彰顯錢先生治學特點者有二:其一,不斷強調「以通馭專」的態度,反對專事挖掘材料、拼凑論文的風氣,這一點實是錢先生一生所主張者。其二,讀史時要注意到史著背後的人,人能弘道者比如孔子之於《春秋》、司馬遷之於《史記》、歐陽修之於《新唐書》和《新五代史》,人未能弘道者比如班固之於《漢書》以及劉知己之於《史通》。

此書當專門再寫多篇筆記,此處難以盡述。

2. 國史大師錢穆先生傳略

李木妙編著,包括四部分:錢穆先生傳略,錢穆先生史著提要,錢穆先生年譜,錢穆先生著作目錄。

此書完成於 1995 年,作者時任香港新亞研究院副教授。此書據說受到錢先生家人和後學的幫助,且有新亞書院院長為之作序。雖有這許多方便,但遠不如預期中好看,尤其傳略部分比較粗疏。

如,傳略部分未提及錢先生於北京大學開設《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》的背景,而只在史著提要部分略述。又如,此書完全未提及錢先生與新儒家諸子之間的分合,既無錢先生拒絶聯署「新儒家宣言」一事,也無新亞書院和《民主評論》互相扶持之事。

不過對於完全不了解錢先生的讀者,此書仍有引路作用,錢先生史著提要部分比較有價値。

3. 北學南移:港台文史哲溯源 1949(學人卷)

鮑紹霖、黃兆強、區志堅主編。2013 年,新亞研究院成立六十週年,研究院舉辦「北學南移」研討會,此書即是研討會的學術文章集結。

因為這樣的成書背景,所以此書第一册基本都在討論錢穆、唐君毅、牟宗三這幾位的經歷和學術思想,第二册才涉及其他人比如張丕介、倓虛法師等人,但其實仍多圍繞「新儒家」群體,比如有多篇文章涉及身在大陸的熊十力、賀麟等人。

總之,這本書也沒有想象中好看,我最初買下來只是因為要看一些與錢穆先生有關的資料。書名很大,內容單薄。說「北學南移」,卻只圍繞新亞和「新儒家」相關人物與學說,像台灣中研院系統則忽略。

4. 建豐二年

副標題「新中國烏有史」,一開始抱著很大期待,很快就感覺一般,終於在西藏一章停下,擱置許久,最近才又斷斷續續看完。個人以為,麥太和麥阿斗那一章最有趣,最像小說。

有關此書的評論很多,我純粹以一個歷史愛好者的角度來看,沒有什麼專業意見可以貢獻,只在此順便推薦沈旭暉的兩篇評論:

未讀完

  1. 朱子學提綱(錢穆著,《朱子新學案》之序言)

  2. 城邦舊事:十二本書看香港本土史(徐承恩著)

  3. 重塑大腦,重塑人生(英文原名 The Brain that Changes Itself, Norman Doidge 原著,洪蘭譯)

  4. 乖孩子的傷,最重(李雅卿著,作者係台灣「種籽學苑」創辦人)

  5. Why Nations Fail(Daron Acemoglu & James A. Robinson 原著,中文譯本書名《國家為什麼會失敗》)

  6. Invent Your Own Computer Games with Python(一本高質量的免費電子書,先教讀者寫遊戲,再逐行拆分講解每一行遊戲代碼,網站 https://inventwithpython.com/