讀陳散原《劉古愚先生傳》

若非近日從《散原精舍詩文集》讀到《劉古愚先生傳》,我恐怕要到很久之後才會知道家鄉咸陽的這位大儒。

劉先生諱光蕡,字煥唐,號古愚,陜西咸陽人,清末著名教育家、思想家、維新改革家。劉先生先後主持涇陽之涇干、味經、崇實書院,執教幾十載,桃李満天下,時人將他與康有為並稱為「南康北劉」,可見其學問及影響。

據《傳》載,劉先生「究漢宋儒者之說,尤取陽明本諸良知者,歸於經世」。面對清末積貧積弱之國勢,「先生憤慨,務通經致用,灌輸新學新法新器以救之,以此為學,亦以此為教。」他說:「救國之貧弱,孰有捷且大於興學者,特興學以化民成俗為主,而非僅造士成材也。」又說:「孔子之學,時習盡之矣。欲以學治萬世天下,必因時制宜,與世推移,而後不窮於用。」他還「為鄉人改故習,圖久遠之利,振災撫寇,種植紡織,刊書之局,製蠟之廠,靡不殫竭心力」。難怪陈散原先生稱贊他是「曠世之通儒」

先生身後,由弟子搜刊遺著約十卷,多通經致用之言,如《立政臆解》《荀子議兵篇節評》《史記貨殖列傳注》《改設學堂私議》《團練私議》等。先生墓葬位於今咸陽市秦都區馬莊鄉天閣村,村中有「古愚中學」以紀念。

這樣一位在當時有大作為、大影響的儒者,而且是我的鄉邦先賢,我竟然到現在才第一次聽聞其名,慚愧之情實難為人道也。這固然由於我孤陋寡聞、不學無術,但鄉土教育闕如恐怕是更大的外部原因。這不僅是我一個人的羞愧與悲哀,也是許多像我這樣的失鄉者的羞愧與悲哀。潘光旦先生曾指出,接受現代教育的人,看似知道千里之外的知識,但對本地本族的歷史地理卻知之甚少,他把這種現象叫作「忘本的教育」

我雖然在陜西出生長大,十四歲之前未曾離開,但兒時讀書似乎並未帶給我多少有關本鄉的歷史地理知識。即便我的母族是書香門第,我從小就接觸到《孔子家語》《源氏物語》等各類書籍,甚至初中時已經在琢磨詞牌嘗試填詞,但我仍然沒有獲得多少有關本鄉的歷史地理知識。高中時離開陜西,往甘肅求學三年,緊張的高中生涯更加沒有時間去想本鄉之事,當時反倒幾乎讀遍錢鍾書著作來化解高考壓力。大學更是從西北遠赴東南廈門求學五年,之後多年在外遊蕩,偶爾回鄉也是逢年過年匆匆忙忙。每當别人用羡慕的眼神看著我這個陜西人的時候,我能想起有關陜西的歷史文化知識卻與一個外鄉人無異,這讓我更加難以自處,一個自詡為要有文化擔當之人,竟然連本鄉歷史文化都說不清楚!

當我開始搜羅資料準備學習時,卻發現另一件讓人難過的事。許多年過去了,我已經從小學生成為人父,但家鄉的小孩仍然沒有一本專門了解本鄉歷史文化的通俗讀本。可供我學習的,要麼是檔案館裡泛黃的地方志,要麼是政府為了旅遊招商而製作的宣傳書。而許多歷史遺跡,要麼拆除重建吸引遊人,要麼日漸荒廢無人問津。倒不是我畏難不願研讀地方志,而是為普通讀者和小孩惋惜,因為目前沒有適合他們閲讀的通俗讀本。

使用 Google Play Books 的理由和姿勢

半年前開始使用 Google 親兒子 Nexus 7, 之後幾乎將 iPad 擱置。兩個月前開始使用 Google Play Books (以下簡稱 “Play Books”)看書買書,才眞正感到 Nexus 很好玩很好用。選擇 Play Books 之前,我在 Nexus 上試用過的許多電子書閲讀器都不滿意。具體原因很多,就不一一列舉,總之它們都被我放棄了。

簡單來說,Play Books 吸引我的點在於:

  • 最大的電子書商城
  • 雲同步跨平臺閲讀
  • 既能買書又能傳書
  • 白邊和翻頁效果好

最大的電子書商城

Play Books 是目前全世界最大的電子書商城,英文書自不必說,法文、日文等語言的書也非常多。

對我來說,最重要的是可以買到港臺中文書。僅此一點,就是 Apple iBooks Store 和 Amazon Kindle 無法提供的體驗。Apple 和 Amazon 的中文書不多,即使 Kindle 入華之後可以在 Amazon CN 買書,也沒有太大意思,因為 Amazon CN 並沒有幾本我想讀的電子書。

至於英文書,我沒有做過詳細對比,到底 Play Books 和 Amazon Kindle 哪個更強大一些。對我來說也沒有太大關係,反正手上有一臺可以連接 Amazon US 的 Kindle 設備,或者可以在 Nexus 上安裝 Kindle app.

雲同步跨平臺閲讀

Play Books 移动端支持 Android 和 iOS 兩個平臺, 電腦端支持 Chrome 和 Web 版。我不習慣在電腦前讀書,都是在平板上讀。

我會把正在讀的書同步下載到 Nexus 和 iPad 上,平時主要用 Nexus, Nexus 充電時用 iPad 應急,所有閲讀記錄和書籤都能夠及時同步,而且記錄和書籤還可以保存在 Google Drive 中。

既能買書又能傳書

除了在 Play Books 買書之外,還能上傳自己已有的電子書,把 Play Books 當成第三方電子書閲讀器。目前,Google 允許一個用戶上傳 1000 本書,支持 PDF 和 EPUB 格式。

另一個用法是,先把書傳到 Google Drive 中,再從 Play Books 中選擇 Google Drive 中的書導入,這樣相當於把電子書在 Google Drive 做了一次備份。

白邊和翻頁效果好

白邊處理和翻頁效果主要針對 PDF 而言。至少我在 Android 上用過的其它閲讀器都未能如 Play Books 做得這樣好,這一點就足夠我喜歡它了。

至於是什麼樣的效果,我難以用文字描述,也未找到合適的視頻介紹,好奇者請自己體驗吧。而且我發現,這種白邊處理和翻頁效果,目前只存在於 Android 版本,iOS 版本中沒有。

說了那麼多好處,也有美中不足之處

Play Books 在 iOS 上表現不佳,卡頓現象時常發生,PDF 白邊處理和翻頁效果也不比 Android.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 Windows 上使用 iTunes. 因此如果想要體驗 Play Books, 最好用 Android, 並且用乾凈的 Android 設備(比如 Nexus)。

Google Play 根據訪問者 IP 來推薦內容。可能由於我前段時間使用日本 IP 太多,導致我現在收到的推薦全部是日文書籍和歌曲。我修改了所有與地區和語言相關的設置,仍然無法讓它推薦中文或英文。

據維基百科介紹,Play Books 目前支持 60 多個國家,下圖藍色區域即是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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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圖片來源: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Google_Play_Books)

很明顯,中國不在範圍內。中國用戶想在 Google Play 買東西也很簡單:首先要能夠穏定的科學上網,然後需要一張 Visa 或 Master 信用卡,一個眞實的、非中國的地址(參見上圖)、郵編和電話。

2015 年讀書小結

2015 年整年處於取保候審期,做過兩份短期工作,其它時間賦閒,陪太太待産。因此有比較多的時間讀書、思考和書寫。年初重新開通 blog, 同時開通微信公眾號,寫了 30 多篇隨筆,並在今年最後一天獲得了微信公眾號原創認證。至於今年讀了多少書,依然沒有統計。

姑且從今年讀過的若干本書中選出 12 本,按照人文、社科、技術三部分整理分享。

人文

香港流行音樂研究(1949-1997)

已故香港文化人黃霑先生的博士論文,未出版成書。

我一直對粤語流行曲很有興趣,春節期間有時間找來相關著作集中閲讀。要了解粤語流行曲發展,霑叔這篇論文不能錯過。同期讀過相關的書還有:朱耀偉著《歲月如歌 : 詞話香港粵語流行曲》,黃志華著《原創先鋒:粤曲人的流行曲調創作》等。

中國八十年代文學備忘錄

作者李劼。我是從新浪微博發現李劼的,無意中看到他批評李歐梵、王德威等人的微博內容,好奇之下點進去看了個痛快。後來才知道,此人一九八〇年代就相當厲害了。

此書使我受益最大者乃是他對「新左派」的嚴厲批評。由此發現我自己過去無意中受到「新左派」關於全球化理論的影響(雖然我並未讀過中國「新左派」的任何書籍),並因此在文化保守與自由精神之間糾結徘徊。雖不能一時對治,但看明白了這個糾結的點,也很開心。

今年還讀了他的《梟雄與士林》。我喜歡臧否人物,因此也喜歡看臧否人物的書。李劼這兩本書涉及到現當代許多名人,批評毫不留情,也是讓我大開眼界。2015 年,他還在廣西師大出版社出版了《木心論》,我第一時間買回來卻沒能看下去。

百年文言

陳永正、徐晉如編著。近百年優秀文言作品彙總,選文質量很高,點評也很精彩很專業。文言是中華文脈,惜乎近百年其勢日衰,陳徐二位選編此書,功莫大焉。

想起某位友人見我書架上的《百年文言》,說他想到閻錫山堂妹閻慧卿的絶命書,真乃文言佳作。民三十八年,共軍破城,慧卿自殺,死前遺書有言:「軍民千萬,浴血街頭。同仁五百,成仁火中。妹雖女流,死志已決。目睹玉碎,豈敢瓦全?生既未能輓國家狂瀾於萬一,死後當遵命屍首不與匪共見……」我反覆誦讀之,胸中澎湃。

閲讀經典:美國大學的人文教育

作者徐賁。徐先生最近幾年出的書都很好看,《閲讀經典》是《明亮的對話:公共說理十八講》的姊妹篇。

借由此書,第一次得以窺見美國大學的人文教育。對我而言,讀此書的另一收獲在於重新發現列奥・施特勞斯(Leo Strauss),其古典精英觀、人文教育觀和對大眾文化的批評都很對我的胃口。

曾昭旭生命教育思想研究

台灣南華大學生死學系碩士研究生周柏霖的碩士論文,未出版成書。

我關注曾先生有年,近年也向多位朋友介紹曾先生的生命教育思想,周柏霖的論文是目前對曾先生生命教育思想總結最完整的一部著作。

龔鵬程教授說王邦雄、曾昭旭二位先生的貢獻:「他們相較於這批野狐禪,顯然學有本源,義理端正。相較於宗教團體,又不偏於宗教教義,非傳教佈道性質,只是教人如何做好自己,自修自救。相較於心理諮商、輔導團體,則亦顯然可提供它們所不能提供的價值方向與人生意義內容。」

多情懷酒伴

作者龔鵬程先生。他的《多情懷酒伴》買來很久都沒有讀,某天下午一口氣讀了好幾篇,都是他懷念亡故師友的文章。這些故去的老人,總能讓我生出許多感動。計有錢穆先生、張眉叔先生、高陽先生、周安托先生、傅偉勳先生。

第一次讀龔先生的書是《生活的儒學》,後來找來他的幾乎所有作品拜讀,其中《龔鵬程四十自述》更是我常向友人推薦者。

社科

潘光旦文集

其實只讀了其中關於教育和青年的部分,之前已撰文分享過其中片段,這裡只列出索引。

走出帝制

秦暉老師大作,我購買之後不久,此書就遭禁下架。下架使得此書名氣更大,宣傳部門是不是混進了內鬼?

此書除了《傳統十論》已講過的「大共同體本位」「小共同體本位」「儒表法裡」之外,還有很多近現代史的新內容,太平天國和義和團部分最有觸動。

秦老師各方面的觀察和思考讓我全方位佩服,這樣的學者不多。讀秦老師的書,知識與觀點的收獲尙在其次,主要是看問題的角度和拆解問題的思考方法很受用。有些名氣很大著作很多看似專業的人,談問題卻都很粗疏,文章讀來滿滿的情緒。

殉道者:緬懷陳子明

子明老師 2014 年 10 月去世,此書由徐曉老師主編、子明老師的多位親友撰文。

2013 年冬天,大概是子明老師檢查出胰腺癌前後,我有緣見他一面。沒想到那也是最後一面,頓時有一種與歷史作别之感慨。

我從此書得以管窺子明老師生平,以及「四五一代」人的心路歷程和人生歷程。從此書也看到,原來早在八十年代改革時期,民間組織就有那麼大的空間和能量。對比今日,眞不知歷史要往哪裡去。

循著此書,我還找到《荊棘路,自由路:陳子明自述》,這兩本書都是從 Google Play Books 購買。

技術

我從來都願意學技術,今年賦閒正好眞正開始惡補。我對技術並無深入研究,因此也難以給下列三本書太多說明,列在這裡只是因為我恰巧在讀而已。

Linux Command Line and Shell Scripting

作者:Richard Blum

Think Python: How to Think Like a Computer Scientist

作者:Allen Downey

Objective-C Programming: The Big Nerd Ranch Guide

作者:Aaron Hillegass & Mikey Ward

必須介紹的視頻下載神器:youtube-dl

一位朋友要收集 BBC 上某個新聞專題的視頻做研究,找我幫忙下載 BBC 新聞視頻。

面對一般網站,我都是用 Firefox 插件(Chrome 也可以) Video DownloadHelper 獲取視頻的原始鏈接,再用 wget 下載。不直接使用 Video DownloadHelper 的原因是,wget 能夠斷點續傳。誰知這個強大的插件根本無法識别 BBC 視頻,原來 BBC 經常修改其視頻存儲方式,難怪 reddit 上面兩年前的方法已經不可用。

於是我又搜索其它方案,發現一堆來路不明的軟件,試都不敢試。最後還是神器 youtube-dl幫我搞定,這時我才知道它竟然支持 700 多個網站,包括中國的視頻和音樂網站。在這裡可以查看它支持的所有網站列表

youtube-dl 並不是新東西,已經有 4 年歷史,只是由於它是命令行軟件,不夠流行而已。 我原來只用它下載 YouTube 視頻,並且把 YouTube 上面曾昭旭先生的一系列演講都搬到了牆內。

youtube-dl 支持三大主流操作系統,我測試過 Mac 和 Linux 版本,相信 Windows 版也會不錯。安裝方法,跟著官方網站的指南一步一步做即可。使用也非常簡單,只需在終端裡輸入如下命令即可:

youtube-dl 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eDywh7cqTwg

(以上命令,可下載劉瑜《兩種民主的概念》演講視頻)

youtube-dl http://y.qq.com/\#type\=album\&mid\=004R5E0G0sIuJX

(以上命令,可下載 QQ 音樂的《弘一法師紀念專輯》)

youtube-dl 不提供科學上網功能,因此要下載牆外視頻的前提是,能夠暢通訪問國際互聯網,或者通過 youtube-dl 的代理參數手動設置代理。

youtube-dl 用 unlicense 授權,也就是說任何人都可以隨意複製、修改、編譯、再發行甚至出售,完全不受限制。它低調得連個 logo 都沒有,我只好用其核心開發者 Ricardo Garcia Gonzalez 的頭像來做本文題圖了,感謝這位帥哥!

許多命令行的高效率軟件,目前仍然沒有可視化版本,這對大部分人來說無疑是個使用障礙(雖然可視化版本問題多多也是事實)。youtube-dl 既然如此開放,不知會不會有人做一個可視化版本呢?雖然我還是喜歡用命令行。

不要火上澆油

大家可能都遇到過這種情況:某位朋友由於一件事、一個人而生氣,向我們抱怨吐槽。

許多人安慰朋友的方法是,跟朋友一起咒罵數落他人,再請朋友吃頓飯喝場酒,或陪朋友逛街看電影,成功的轉移注意力,顯得比較「夠朋友」。自以為忘掉了抱怨和難過,其實酒醒之後,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,該解決的仍然要解決,吃飯喝酒逛街看電影,似乎沒有為解決問題帶來絲毫幫助。

孟子早就說過,人豈能以己之昏昏使人之昭昭呢?他人本身並不「昭昭」,否則怎麼會向「昏昏」的朋友求助呢?不是說請吃飯喝酒逛街看電影的朋友不是好人,也不是說這些朋友無心幫助,而是他們其實並不知道什麼才是幫助朋友最好的方法。

這種情況下,我會要自己做到不去火上澆油,不跟著他抱怨吐槽,不助長他的怨氣。否則,即是斷人慧命。面對不同朋友、不同情況,我會有不同做法。如果朋友情緒非常激動,我聽完他的抱怨之後,會想辦法轉移注意力,跟他談點别的事情。如果朋友一定要和我談這件讓他生氣的事,我就和他一起拆解生氣的來由,幫他看清自己心中的魔障。

要記住的是,安慰一次生氣簡單,拔除生氣之根很難,我要幫朋友做的是後者。因此,只有不去火上澆油才是正確的做法,否則還拔什麼根嘛!過去不懂事,給一些朋友吃了興奮藥丸,卻沒能有實質幫助,想來慚愧。

做一個旁觀者,看其他人之間的爭吵,解他人之間的爭端,幫他人撫平情緒並不難。難的是當自己遇事之時,能夠做到「靜亦靜,動亦靜」,不失中和。這,需要的是省察與存養。